形與存在
是人嗎?是神嗎?是精靈嗎?抑或只是一塊木頭?
面對那連界線本身都顯得曖昧的木雕像——沢田先生的作品,我總會被那從優美輪廓向空間流淌而出的、獨有的寂靜深深吸引。
2024年6月,我在 kankakari 舉辦了澤田英男先生的個展,有機會展出約一百件大小不一的木雕作品。那些散落於古老土牆空間中的雕像,一邊承接著從天窗灑落的光,一邊只是靜靜地存在於那裡。那樣的景象既帶著某種啟示性,同時又彷彿觸碰到極其私密的情感。
其中有流傳下來的佛像、彩色剝落的聖人像、從土中出土而殘缺的石佛,又或是即使失去了四肢,仍保留著祈禱氣息的古老雕像。它們就如同那些在漫長時間中逐漸失去原本意義的宗教遺物一般,彷彿超越了特定的信仰,仍具有一種能使人心安定下來的力量。
澤田先生曾在日本與德國學習學院派的西洋雕塑,同時也持續前往佛像修復與塑像製作的現場進行創作。在這個過程中,他一方面意識到西方與東方雕塑觀念的差異,同時也受到某位雕塑家所製作的「芯棒」深深觸動。
所謂芯棒,是位於雕像內部、貫穿中心的一根軸,通常是人眼無法看見的,也可以說是一尊「看不見的像」。
澤田先生從那原本就以毫無不足的狀態存在著的芯棒本身,感受到了一種比顯現於表面的美更加根本、本質性的東西。
「我希望盡可能不要多加雕琢,也不想讓人看見技巧。」
在這句話的背後,是經歷五十多年雕刻創作之後,依然選擇朝向一個毫無造作、純粹世界前進的強烈意志。
對澤田先生而言,雕刻與其說是在「塑造某種形體」,或許更接近於將原本就存在於木頭之中的生命氣息挖掘、喚醒出來。
其中有一種與日本自古以來的自然信仰相通的感性——在樹木、岩石、山川與水流之中看見神靈的存在。
如此誕生的形體,停留在具象與抽象之間,同時蘊含著一種近似自然現象的深度:如同在漫長歲月中,所有多餘之物逐漸被削落之後,最終顯現出的存在。
源自西元前希臘文化、對身體進行寫實表現的傳統,與佛教精神相遇後,逐漸孕育出佛教雕刻的歷史。東西方意識彼此交會的悠遠流動,也同樣延續在澤田先生的雕像之中。
澤田先生所追求的是「生命感」。
在那些沉默的雕像裡,棲息著一種比「人與自然」、「物質與精神」尚未被區分之前,更為根源性的生命氣息;它靜靜地喚醒我們內在的神性。
數十年、數百年之後,當這些雕像的稜角進一步磨去、變得更加圓潤柔和,將它們捧在手中的人們,會從中感受到什麼?又會將什麼投射於其上?
我想,或許正是在那個時刻,澤田先生工作的真正價值,才會更加顯現出來。
——鈴木良(kankakari 主人)
(文章取自沢田英男新書《ただある:只是如此存在》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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ただある:只是如此存在
沢田英男
2026 台灣個展
展期 10.10——10.31 ( 延長至 11.07 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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沢田先生此次帶來近50件作品,
併同今年最新作品集—
《ただある:只是如此存在》在台灣啟售。